闽南小镇的庙口戏台刚搭起,竹制的围栏边就围满了搬小凳的阿婆、牵孩童的阿婶,还有攥着戏单的老戏迷,上周刚接到邻村戏班的邀请,这个周末的戏码里有大伙盼了大半年的《陈三五娘》,戏班班主阿明说,这次的行头是新做的水袖,绣线用的是漳州来的金葱线,亮得能照见人,戏台的木柱上贴了红纸条,写着“良时吉日在眼前”,是阿明的小孙子用毛笔写的,字歪歪扭扭却透着喜气。
戏台的后台已经忙开了,几个年轻的戏仔正试着水袖的长度,老旦阿珍在给小旦画眉,镜台上的脂粉盒是用了十几年的旧物,盒盖磨得发亮,阿明蹲在地上整理戏服,指着一件绣着凤凰的戏服说,这是去年庙会时大伙凑钱做的,原本只打算给《穆桂英挂帅》用,这次为了让戏迷看新鲜,特意改了领口的绣纹,加了几缕银线,戏台边的小食摊也摆好了,炸枣的香气飘得老远,阿婆们说,听戏就得配炸枣和咸粥,不然总觉得少点什么。
住在巷口的阿公每天吃完早饭,都会搬着小凳去戏台边转一圈,不是为了凑热闹,是帮戏班照看东西,阿公说,他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戏班跑,那时候的戏台是用木板搭的,比现在的小,戏班的人吃住都在村里的祠堂,大伙轮着给他们送米送菜,去年庙会上,阿公还帮着戏班搬过道具,那把绣着牡丹的折扇,他擦了三遍,怕上面的灰影响小旦的身段。
村里的小学还开了歌仔戏兴趣班,每周三下午,音乐老师会带着孩子们学唱《十八相送》,孩子们的奶音裹着闽南腔,唱得有模有样,兴趣班的老师说,上次兴趣班汇报演出,有个孩子唱到哭坟的段落,眼泪真的掉了下来,惹得台下的家长直抹眼泪,孩子们还会帮着戏班贴海报,用彩笔在海报上画小旦的水袖,画得歪歪扭扭却满是灵气。
这次的戏班是三个村凑钱请来的,大伙商量了半个月,才敲定了戏码和时间,住在东头的阿婆说,去年看了《秦香莲》,今年就盼着看团圆的戏,《陈三五娘》刚好是大团圆的结局,大伙都喜欢,西头的阿叔主动负责联系戏班的住宿,把自家的空屋腾出来,还搬了新的竹床和凉席,说戏班的人跑了一天,得歇好。
戏台的搭建也没请外人,村里的青壮年都来帮忙,有人搭架子,有人铺木板,有人挂彩灯,不到一天就搭好了,阿明说,去年戏台搭了半天才弄好,今年大伙都熟门熟路,还提前做了防滑的木垫,怕老人小孩滑倒,戏台的音响是阿叔家的旧设备,他特意换了新的喇叭,说要让戏台的声音飘到村尾的老榕树下,让在外打工回来的人也能听见。
这周末的良时吉日,戏台的戏要唱三天,每天从下午唱到晚上,晚上还会加演《打金枝》,大伙可以提前搬好小凳,要是没抢到靠前的位置,也可以站在戏台边的空地上,别挤着老人和孩子就行,要是喜欢听戏,还可以跟着哼两句,不用怕唱错,戏班的人都很随和,上次有个阿婆跟着唱,小旦还特意给她递了个眼神,惹得大伙笑了半天。
看完戏还可以去庙口的小食摊买些炸枣和咸粥,和邻居聊聊戏里的情节,说说自己的新鲜事,要是有兴趣,还可以去后台看看戏服和道具,班主阿明会给你讲戏服的故事,讲戏班跑码头的趣事,歌仔戏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,是咱们日常里的热闹,是良时吉日里的欢喜,趁着这好时节,多去听听戏,多凑凑这份热闹,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。